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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会讲故事的不仅仅有华尔街日报 还有日本晨间剧

时间:2017-01-05 17:12:48来源:传媒狐

原标题:会讲故事的不仅仅有华尔街日报 还有日本晨间剧

  编者按:

  每天早上从8点到8点15分吃早点的时间,当你在看手机的时候,日本人正在看晨间剧。

  也许最长情的陪伴并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融入你的生活。

  日本晨间剧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每日早8点,正是一家人吃着早餐,为一天的忙碌做准备的时刻。在这一时段播出以描绘家庭温馨生活为起点的晨间剧,从一开始就与人们的生活紧密相连。

  文|白佳慧

  “我们也要像晨间剧一样,写出让人们读了就想知道后续的报道,让读者养成每天都会阅读的习惯。”日本知名商业新闻客户端NewsPicks的佐佐木主编曾这样说过。

  “晨间剧”,学名“连续电视小说”,是NHK(日本放送协会)于1961年开始的日本电视剧系列,每周一到周六的早上8:00连续播出一集,“晨间剧”之名即由此而来。晨间剧至今己有55年的历史,播放过93部作品。

  “晨间剧”对于中国观众来说其实也并非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目前正在日本上映的《别嫔小姐》(又名“美丽姑娘”)在中国也受到很多观众喜爱,在豆瓣得到8.2的评分。

(《别嫔小姐》2016)
(《别嫔小姐》2016)

  297集的日本电视剧《阿信》,于1986年在中国播出,收视率高达52.6%,甚至引发了“阿信现象”,在欧洲和亚洲引起收视狂潮,被誉为“全世界最红的日剧”,也被称为“晨间剧之王”——该剧在日本播了有一年,从1983年4月4日播到1984年3月31日;《阿浅来了》,《海女》等几部晨间剧也都曾在中国备受瞩目,很多中国观众就此开始关注日本“晨间剧”。

(《阿信》1986)
(《阿信》1986)
(历史上的晨间剧)
(历史上的晨间剧)

  晨间剧在日本的人气更是不言而喻。在电视越来越不受欢迎,各大电视台日剧收视率持续走低中,“晨间剧”却如同一股清流、持续多年处在收视率排名榜前列,几乎每一部剧的收视率都可以达到20%以上。

  晨间剧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呢?仔细观察上图历年晨间剧的海报,也许你会发现什么。是的,正如海报所呈现的,晨间剧的主角几乎都是女性。

  看过堺雅人主演的《legal high》的观众们也许还记得毒舌律师古美门曾经吐槽小黛的这样一句话,“你是晨间剧的女主角吗?!”言外之意是在说小黛三观端正,单纯而不谙世事,就像晨间剧的女主角一样。

 

  这也正是人们对于晨间剧的一般印象:以一个单纯而正能量的女性为主角,展现女性坚强不屈、直面生活挑战的精神;以家庭温馨为主题,描写民众的日常生活;多以大团圆为结局;以日本47个都道府县为故事舞台,充分展现日本特色。

  这样的晨间剧,仿佛是充满“正能量”的一碗“鸡汤”。

  对于铺天盖地的“鸡汤”,“鸡汤剧”,现在很多中国网友感到反感,认为鸡汤把生活过于简单化了,神圣化了,道理化了。而作为“日式鸡汤”的晨间剧却为何广受欢迎呢?晨间剧有着怎样的魔力?

  如何才能讲好一个吸引人的故事?也许我们可以从晨间剧中找到答案。

  晨间剧的历史即为日本社会的历史

  每一个时代都有特定的时代主题,反映了生活在这一时代中的人们最普遍的精神和情感需求,而符合了这种主题的影视作品无疑会受到人们的欢迎。

  而晨间剧正是应时代主题而生,自诞生起就不断契合日本社会的主题。55年来,晨间剧作为反映日本政治,经济,文化变化的镜子,给日本社会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晨间剧兴起于日本战后时期。战后10年的上世纪50年代中期,因为社会上成年男女皆忙于劳动,少男少女离家出走的情况日趋严重,NHK于是推出以家庭温暖为主题的节目,进行道德教育。晨间剧在最开始的几年都以讲述家庭故事为主的。

  晨间剧得到更大发展,是在日本女性地位提升之时。“教育基本法”和“劳动基本法”的颁布赋予了女性平等接受教育的权利和工作的保障,日本女性在法律上得到了和男性同等的人权,这大大鼓励女性离开家庭,开始读书和工作,甚至开始参与政治活动。同时,因为日本在战后步入经济高速增长期,社会对劳动力的需求大增,而二战带来的死伤,让日本男性劳动人口大幅减少,于是刚获得了社会地位的女性就自然地填补了这个空缺,形成了女性大规模就业的情况。

  虽然实现了法律上的男女平等,但由于历史和民族传统的影响,女性在社会上的实际地位还是较低。女性仍然需要照顾家庭,同时又要扮演劳动者的角色,在某种程度上为战后日本撑起半边天。这一时期在逆境中奋斗、工作家庭两兼顾的女性成为当时大众,特别是女性佩服敬仰的对象。

  上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中期,晨间剧顺应这样的时代主题,多以女主角在二次大战期间及战后动乱时期的努力求存为故事重心。1966年的《阿花小姐》,就讲述女主角在军人丈夫病逝后独自养大儿子的事情,收视率暴升至45.8%,让当时的NHK也十分震惊。

(《阿花小姐》1966)
(《阿花小姐》1966)

  《阿花小姐》的成功,正是因为日本女性战后的不屈不挠为国民所敬仰,加之这一该时段的目标观众主要是主妇及老人,她们产生很大的共鸣从而继续追看。NHK因而判断“勇敢面对逆境,努力生存的女性”是热门题材。晨间剧从此被定型。

  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女性在社会各行各业愈来愈活跃,以现代为舞台设定的晨间剧增多,战争题材慢慢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以职场女性为主题,讲述她们在不同行业的奋斗的题材。晨间剧的女主角们开始活跃于各行各业,已经超出了社会一直以来对于“女性”的框架。随着1986年“男女雇佣机会均等法”的确立,这一倾向更加显著。1986年播出的《烈驹》就是以明治和大正时期作为女性新闻记者的第一人活跃在业界的磯村春子为原型的。1987年播出的《阿朝》中天真浪漫的阿朝也完全不被社会对于女性的一般观念所束缚。1999年《明日香》的女主角是一位日式点心师,而2002年《满天》更是描绘了女主角成为宇航员的故事。

(《满天》2002)
(《满天》2002)

  除了以女性奋斗为大主题,晨间剧还反映了城乡变迁,对时下潮流的探讨等关怀当代人群的主题。2013上映的《海女》就戳中了现代人“回不去的故乡”的失落点,因其人文关怀而深受好评。

(《海女》2013)
(《海女》2013)

  由此,晨间剧顺应了日本女性地位变化的时代主题,题材广泛,以后又因应日本时代变迁一同变化,可以说晨间剧55年的发展史就见证了日本战后的历史,这也赋予了晨间剧更深的内涵与意义。

  “用心”的”鸡汤”才最为致命

  晨间剧之“用心”,从其对女主演的磨炼中即可见得。

  与黄金档靠名人效应吸粉的偶像剧不同,晨间剧的女主角很多都是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但经过晨间剧女主角洗礼的女演员们却往往一炮走红。是什么造就了演员的“晨间剧道场”?这首先得从演员的筛选说起。

  为了保证每一部晨间剧的品质,晨间剧女演员的考核森严。要想成为女一号必须经历四道筛选大关:递交简历→第一次面试→第二次面试→最终面试→决定。这四道筛选关卡前后历时一个月,选拔率是2000:1。但对于有幸从2000人里脱颖而出的女主演来说,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据《日本经济新闻》的报道,“一般的电视剧,一集大约46分钟。按三个月播出13集计算的话,加起来大约是10小时。而晨间剧则是每天播出15分钟,一周要播出90分钟,半年时间制作156集,需要39个小时,比一般电视剧多出了4倍的播放时间。”这半年中多出的4倍的播放内容中,光台词就要记住30本以上。平均下来一个月要能背出4-5本台词。然后,每周一排练本周需拍摄的内容,周二至周五从早上9点开始正式收录摄制,一直拍摄到深夜12点,都属于常态。每天工作15个小时,精疲力竭回家之后,再继续背台词,为接下来的摄制做准备。周六周日无休息:参加外景摄制、参加节目宣传、接受媒体采访……这样的摄制生活,毫无间歇地需要持续至少半年以上甚至十个月之久,彻底挑战演员们的体力极限和精神极限。”有日本媒体称:“一部晨间剧拍完,大部分的女主演都接近崩溃”。

  主演2005年度晨间剧《Fight》的年轻女星本假屋唯佳,在摄制结束后接受媒体采访时,曾无限感叹地说“精神非常疲惫,甚至连一口饭也咽不下去‘’。

  正是经历这样漫长而严酷的拍摄过程的历练,晨间剧的女主角们才能成长为真正的演员,在演艺圈成为耀眼的明星。

  对女主演的历练只是晨间剧“用心”的一个侧面,从导演、剧本家、编剧、故事的制作团队、剧中的每一个配角到剧中的配乐以及插曲,晨间剧中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无数人的努力。

  每当在一个特定地区拍摄,或是以真实人物为原型时,晨间剧组都会进行周密的调查与考证,努力与地区紧密结合,还原故事背景,反映真实世界的自然感,并总是选取有情怀的主题,敏锐地捕捉到现实问题,才使观众自然而然地感同身受。

  正是因为有每一个细节实打实的“用心”,每一部晨间剧才能堪称精品。

  仔细想来,人们并不是拒绝鸡汤,而是拒绝过于理想化,过于劣质,一味进行说教的鸡汤。晨间剧与观众站在平等的位置,只靠质朴而扎实的一点点用心,诉说着一个故事来打动观众,这样的“鸡汤”才最为致命。

  当晨间剧已经成为一种生活习惯

  也许最长情的陪伴并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融入你的生活。

  晨间剧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在晨间剧播出的每日早8点,正是一家人吃着早餐,为一天的忙碌做准备的时刻。在这一时段播出,以描绘家庭温馨生活为起点的晨间剧,从一开始就与人们的生活紧密相连。

  日本NHK媒体研究部调查分析了“观众们眼中的晨间剧”。让我们先来看看这样一些数据。

  下图是表示“看晨间剧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的人的比例。黑色是“已经成为习惯”,深灰色是“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习惯”,可以看到1000个接受调查者中,有将近70%都有看晨间剧的习惯,而且随着年龄上升比例不断扩大。

 

  那么晨间剧对于日本人来说是否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形式多于实质的节目呢?其实不然。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打开电视播放晨间剧已经成为了早晨的例行公事,也有50%以上的人表示会边看晨间剧边吃饭、做家务、刷手机或是做出门的准备,以晨间剧中收视率处于一般水平的《希》为例,有65%的观众表示自己在看剧时是“纯粹的在看剧”,近50%的观众表示会很想知道故事的进展。可见大部分日本人把晨间剧当做是一种“愉快的享受”,而且这种享受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而对于“不分作品都会继续看晨间剧的最重要的原因”,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符合自己的生活时间与生活方式”,“作品质量很高”仅居其次。看来摸清人们的生活习惯,在适合的时间段播出易于融入人们生活的优质内容,长此以往才能使得观看节目成为一种习惯,这正是晨间剧赢得稳定的观众支持和很强的观众粘性的成功模式。

 

  除此之外,晨间剧的主题和内容也更轻松温馨,贴近人们的生活。同一调查显示,看过晨间剧的人很少会到网上、社交平台发表看法或是查看别人的评论,但和家人朋友分享感想的人却有很多。正是因为晨间剧具有轻松性,也同时兼具着眼于时代主题、敏锐捕捉现实的“话题性”,晨间剧也成为了一个极好的“百搭聊天话题”。一位日本30岁女性表示“这是像讨论天气一样不痛不痒的好话题”。因为周围有很多人在看,有很多人在聊与晨间剧有关的话题,晨间剧也成为了加深家人与朋友之间的牵绊的一种方式。

  女性原型叙事替代英雄叙事

  晨间剧虽然题材广泛,内容丰富,但不同的剧作之间似乎也有一种一脉相承的叙事方式,令人不知不觉就被吸引其中。

  这是一种怎样的叙事方式?我们在加拿大女性原型理论研究者Hudson, Kim的《新主人公的塑造方式》一书中也许可以找到答案。Kim在荣格心理学(分析心理学)的“女性原型理论”中找到了不同于以往的英雄原型的一种女性原型的影视故事叙述方式。

  一直以来,我们的文学和影视作品中多是采取一种“英雄叙事方式”。在“英雄”的故事中,英雄为了保护村庄(社会共同体)的安全而离开村庄,阻止并驱除想要对村庄造成威胁的“坏人”,之后再回到村庄,在这个过程中共同体和共同体中的人们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呈现一片祥和之景。但是在女性原型的故事中,主角周围的人们和共同体也会一同成长。人们因为爱主角而为她创造适宜的环境,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自己也在发生着变化。这一点和英雄的故事是截然相反的。

  此外,在英雄故事中,时常需要伴随着“危机”,作为推动故事发展的要素。而在女性的故事中,主角在逐渐找寻找到“真正想成为的自己”和“爱”,并且不断变得强大的过程中故事也不断向前推进。这是故事发展过程中的最大差别。

  从自我确立的角度上来看,英雄和女性的旅程都是确立自我的一种方式。英雄是为了得到衣食维持生存到外部世界去实现自我的确立。而女性则是通过认识到“自己是谁”从而确立和自我的关系。对于英雄来说,会事先设定一个绝对的终点,并朝着终点一门心思地前进,对他来说终点以外的东西都是障碍。而对于女性原型来说,旅途中的一切都是一种体验,她会不断发现自己喜欢和感兴趣的东西,并不断添加新的东西,会综合各种各样的元素使自己成为自己真正想要的样子,不是打败外在的敌人,而是在自己内心中发现真正想要的东西。

  也就是说,英雄的故事是为了维护已有的东西,靠个人的强大力量不断攻坚克难实现自我的故事,而女性的故事是在与周围的人和环境的关联中发现并创造一种新的自我的故事。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女性原型叙事方式并不代表主人公一定要是女性,只要是具有这样一种“女性性”的人物即可。日本电影《入殓师》就是典型的以男性为主角,而采取女性原型叙事方式的电影。

(《入殓师》2008)
(《入殓师》2008)

  从这一理论来看,几乎每一部晨间剧的故事都可以说是一部女性原型的旅程。一个平凡的女孩在成长过程中与周围的人和环境发生各种各样的关联与碰撞,从而不断发现新的自己,在确立自我,实现自我的同时,周围的人们也共同成长变化。

  随着世界人与人之间联系方式的多样化和人们对彼此相互联系的情感需求的增强,女性原型的故事也越来越能激起人们的情感共鸣。从英雄式传统叙事方式到女性原型的故事叙事方式的转变,这也许才是晨间剧的故事最能打动人心的原因。

  如何才能讲好一个故事?

  跨越半个多世纪长盛不衰,潜移默化却动人心弦晨间剧是否给了你一种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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